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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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彦一想起先前出现的那些身上会冒火的变异人，眼神微动，不知道国家有没有放他们自由,或者干脆将他们收编成队。
这些人能力得天独厚,抵抗严寒的能力毋庸置疑,就算他们在这样寒冷的气候条件下,发挥不出几分火的威力,至少不会轻易被冻死。
可惜了,国家管控太严,几乎没有这样的变异人流落在外。
接下来几天,安彦一每天都教人习武,第一天只有六人，第二天便扩大到农场所有人当中。
天一直没亮，由于不知名原因，电在现有储存介质中流失飞快，安家老宅优先使用电力，柴油发电机不时轰鸣,用不完的电量都储存起来，发电机一停止,便使用电池,如此轮番着来，蜡烛是一根都没动用。
物竞天择，生存环境变得如此恶劣，不光动植物在不断改变自己，以适应当下环境，就连人类也不例外，只不过没有其他生物那么明显。
跟着安彦一练武的这二十几人，御寒能力明显上升，至少不会再像最初那样，在室外待个一小时以上就受不了。
待雪一小，安彦一当即开始实施原先计划，他将所有人分成五组，每组五到六人，轮番出门清理积雪，先将房顶积雪清掉，再清扫路面和农场。
清扫路面和屋顶积雪大家都同意，清理农场可就大出众人所料，不是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尤其是那几个农场工人，却都被周俊霆出面压下。
资源都掌握在安彦一和周俊霆手上，他们吃这两人的，用这两人的，要是连干点活都不愿意，这实在说不过去。
众人只好把不解压在心里，安彦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又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最多就是顶着寒风铲雪，这事并不难，他们反对，也是觉得没这个必要。这么冷的天气，农场清理出来有何用？听说现在电也不太管事，那只能建大棚烧煤供热，这得浪费多少煤？
安彦一想的却不止如此，他不但要加盖温室，还要将农场全都撒上种子，先把地给圈了，至于能不能长出庄稼，这就不是他所能管，他赌的便是移动家园有农场这个配置，若赌输了，也就浪费种子，浪费人力罢了，他亏得起，一旦赌赢，那好处就大了去了，以后他们都不用为吃食发愁。
正因为诱惑如此之大，安彦一才会下这个让人以为他脑子短路的指令。
农场就在城郊，安义这边人手多，铲雪设备也多，两父子想到了一块，安彦一用人工往城里清路，安义则是派出铲雪车清扫通往农场公路积雪，不出两天，两拨人便汇合，这还是在没出动清雪主力部队的情况下，否则速度只会更快。
道路一通，两边往来就方便许多，没有积雪阻碍，光靠双腿行走，走快点，半个多小时就能到达，骑自行车时间更短，开汽车就更是分分钟的事。
“彦一，用人工扫雪太慢，我去城里帮忙，你让爸把那辆铲雪车留下。”周俊霆提议。他的意思很明显，两边换工，周俊霆出力，换取一辆铲雪车使用权。
“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冻着。”安彦一略一思索，便同意。周俊霆的能力在那摆着，放着不用太过浪费，他可从没想过把人拘在身边。
周俊霆点头应下，打包好行李开车进城。现在油料不好弄，虽然来回一趟很容易，这阵子他恐怕也得在县政府大院那边住下。
“我不方便回家，你记得进城看我。”周俊霆临出门前提醒，他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说得理所当然。
“好，我有空就去找你。”安彦一自然不会拒绝。当初准备物资时就考虑到这点，人力自行车、三轮车都备有，不过不多，再加上宿舍楼员工那边几辆，差不多够用。
“陈特助留给你，琐碎的事情交给他，他能帮你办好。”说完，周俊霆不再停留，将围巾往上拉，遮住口鼻，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出门上车，带着陈华刘定山两人扬长而去。
农场这边除了大家活动范围被限制之外，其他一切安好，生活水平并不比之前差太多，其他地方可就没这么和谐，人性恶的一面不断爆发出来，侵蚀着众人神经。
安平城。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铲雪车的存在，在严寒降临第三天，主街道基本清理出来，到了人能轻松走动的程度，为人们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方便了黑暗的滋生。
街上有巡逻车出没，却挡不住人在面临寒冷饥饿威胁时，黑暗向他们招手。
最开始几天还好，政府供暖供电，大家都躲在房中，没人愿意外出，等到政府承受不住巨大的煤炭消耗量，开始限电不说，就连供暖也跟不上，在有暖气的情况下，室温都不到十度，再加上粮食供应开始减少，虽不至于让大家饿肚子，却也吃不饱。
有些人便起了心思，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
稍微偏僻点的小区都时不时响起骂声、哭声，显然是家里被贼光顾，损失不小。
对此，警察也无能为力，眼下警力短缺，通讯又不畅，等事主上报，再出警，黄花菜早就凉了，也只能将事情记录在案，看能不能找到作案人。
偷窃事件发生多了，市民也开始变得警惕，贼便没那么轻易再得手。习惯了不劳而获得来的享受，想要改邪归正，谈何容易？事件便升级，偷不行，直接改抢。
有的成功了，继而一而再，再而三犯事，有的没得逞，被事主家和街坊邻居群起而攻之。不同的心态，导致了截然不同的处境，这该怪谁？是该怪人性冷漠自私，还是怪这不给人活路的贼老天？
警察已经尽力，小偷不好抓，强盗有人指正，却是抓了不少，但也不是抓了就算完事，没有人赃并获，怎么定罪？总不能人云亦云，按照市民口供定论，这该有多少冤案发生？
这还真不是他们想多了，这种被胡乱指证的事情在以前都偶有发生，现在出现几率只会更高，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安园。
这边管理严格，治安不错，暂时不用担心有偷抢事件发生，安建民却接连几天都板着脸。
不用面临这些，不代表没有其他烦恼，亲戚不用说，他们上门难道能让他们空手而归？那故交战友呢？这个给了，那个能不给？这样岂不落下埋怨？
看着堆成山的煤炭一点点少下去，天气却没有转暖迹象，安建民心道不好，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不然恐怕连安园自己都不够用。
雪一直下下停停，城内以及周边地区还好，道路容易清理，煤矿产地那边短时间内却没法打通。煤炭运不进来，储备是用一点少一点，这也是安平城供暖减弱的最大原因，并不是短短十天半个月，就把煤炭都烧完了，而是想细水长流，尽量延长供暖时间。
之后再有客上门，安建民也开始诉苦，要煤没有，粮食更是半粒不见。原本那座煤山，全都被打散，收入地下室，厨房米面粮油更是收起大半，只放仅够安园这些人食用。
当然，这有个过程，一下子全用完，这不是惹人怀疑？安建民办事还没这么糊涂。
“我要吃肉。”安星把筷子一扔，开始大吵大闹。
这天午饭，安园不复以往平静，在道路打通之后，就先后投奔安园的几家人，再受不了每天清茶淡饭的日子，七岁的安星率先表达不满。
“想吃肉？行啊，找你爸妈要去，我还想吃呢！”安建民没好气地说道。
“爸，真没肉了？”安礼小心求证。
“还剩一点。”
“那……”
“那什么那，东西都是彦一两口子留下的，你还想连最后一点都刮干净不成？”安建民怒瞪二儿子，“我那份早就给你们吃了，这还不够？”
“还有不少。”一直没说话的王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众人原本快歇下去的心思重又提起。
“想在这待着，就给我安分一点，不满意就滚。”安建民脸拉得老长，不再维持表面平静，这事迟早要经历。二儿子三儿子都当爷爷了，还吃他的喝他的，他们好意思吗？就这还敢跟他讲条件，真是能耐了。
白菜萝卜怎么了？至少每天给他们吃饱饭，没饿着他们，外面可是吃都吃不饱，别看都是素的，这可都是新鲜菜，虽然是窖藏，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别以为他不知道儿女打的小算盘，他们拿到安园的米面粮油恐怕还不到他们存货的一半，每日政府限量供应也只拿了大半，他们这是准备吃大户，他不惯着他们。
“爸，我们吃差点没问题，可是星星几个小的正长身体，这么吃哪有营养？”三儿子安信斟酌着开口。
“你这个当父亲的不想办法解决，还要靠我这个老家伙不成？”安建民面沉如水。
“爸，这不是没办法吗？要不这样，减少东厢房那边供应，用多的粮食蔬菜去换肉蛋为孩子补补身体。”安义妻子李珍提议，不要说孩子，她也受不了天天这样。
安建民猛然搁下筷子，眼神一片冰冷，之前他再生气，也只是气他们不想法子自救，老想着占安园便宜，现在他得重新审视。
安园能一直这么平静，离不开周俊霆留下的这些人手，也就是住在东厢房那些，里面除了一部分专业人才之外，保安人员占了多数，不是凑数的那种。
现在安园这边秩序没乱，但只要严寒和黑暗一天不去，早晚有起乱的时候，到了那时，安园靠谁守，难道能指望这帮娇生惯养的儿孙？省省吧，最终还得靠他的警卫和周俊霆留下的保安。
这个时候断东厢房供应，岂不是自掘坟墓？
“老二，回去教教李珍，她这话错在哪里，要是你也不明白，我不介意把你打清醒。”安建民活动了下手腕，多年军旅生活，将他的身子骨锻炼得极为硬朗，即便年纪大了，打个人的力气还有。
“爸，李珍不懂事，她这是急了，没想那么多，回去我就跟她说个清楚明白。”安礼也黑了脸，这事妻子确实做错了，他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不经大脑的话。
安建民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再气，该吃吃，该喝喝，只是用饭速度明显加快，吃完撂下筷子就回房，也不管各人心思。
曦城县政府。
安义得知周俊霆来意后，在县长办公室给他安了套桌椅。
周俊霆不是政府人员，由他出面名不正言不顺，只在后面为安义出谋划策，查漏补缺。
安义在安彦一提出解决方案后第二天，见情况不对，便下定决心照办，现在他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大冷天，嘴角都起了燎泡。
当初国家决定迁徙时，同样阻碍不小，不过基于国家威严，到底没闹出大乱子。
其实说白了，每个人都有私心，压根就拧不成一股绳，只要没人出面煽动，百姓想闹事很难。
但曦城这边不同，安义只是个县长，他的话分量不够，跟国家没法比，市民未必肯听，当他决定集中供暖时，百姓不干了。
阻力不仅来自选定集中供暖那几个小区，就连搬迁那些人都不乐意。
安义这个做法简直就是两面不讨好。
周俊霆赶到县政府时，安义工作正陷入困境，完成度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这还是出动政府所有工作人员，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能说的都说了，才得到的成果。
这两天，安义已经察觉后方都快稳不住，内部人员意见不一致，开始产生分歧，再搞不定此事，他的权力怕是会被分走不少。
“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的做法没问题，不过不适合眼下，乱世用重典，现在也差不多，温和的手段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周俊霆没处理过政务，这点上他不比安义强，但他有过管理一个集团公司的经验，掌控人心方面丝毫不逊色，且有一点，是安义拍马都赶不及，那就是周俊霆心比他狠，更能豁得出去，不受身份所累，反倒看得更清。
“你的意思是……”
“爸，武警大队那边沟通好了？”
“嗯，没他们坐镇，我要是敢这么做，市民还不把县政府都砸了？”
“那就好，从现在开始各小区供暖减少，保证不让他们冻出毛病就行，再停止供粮，不出两天，不用政府出面，他们就会主动上门，搬迁的搬迁，接纳的接纳。”
安义揉了把脸，这个方法他不是没想到，就是始终迈不出这一步，这么做后果相当严重，不成功便成仁，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沉思许久，安义下定决心，干了，大不了他就回家享福去。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供暖减少还能凑合，反正也冻不到他们，最多就是身体难受点，不提供粮食，才真正掐住了市民命脉。
各家存粮有多有少，想法也不一样，到政府闹事的市民有，但偷偷摸摸协商好过来不比闹事的人少。
看着一家家照政府政策做的家庭重新领上救济粮，余下的市民坐不住了，不管有粮没粮，都开始行动。少数顽固分子想要闹事，也被武警大队和警察联手镇压，不过几天工夫，曦城市民便全部集中在几个小区。
供暖有所增强，但不比之前，室温顶多保持在十几度上下，就算供暖压力大减，煤炭也得省着用。
“邢队长，就这么点？”安义听到楼下传来发动机声，下楼一看，结果发现发往安平城求援的车辆，连一半都没装满，顿时心都凉了，看来形势比他想的还要严峻。
“跟我们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安平城周边地区，只要打通道路的，全都跑去要物资，我们能拿到这些，还是看在你家面子上。”邢队长唏嘘不已。曦城处理得当，又有一个武警大队坐镇，秩序没乱，有些地方外面早就乱套，偷抢打砸事件层出不穷，就连安平城也不能幸免。
“安园一切都好吧？”虽然从邢队长神色中知晓了个大概，安义还是忍不住担心问出口。
“嗯，挺好，很热闹。”邢队长笑了，微垂眼眸，隐下眼中的意味深长。
“邢队长，你带小兄弟们下去吃点热乎的休息一下，这些交给我处理。”大致了解清楚家里状况后，安义打起精神，开始安排物资入库。
武警大队驻地。
“队长，我们真要听安县长调派？”楼副队小声问道。
“你打算怎么着？”
“没想怎么着，就是……”说到这里，楼副队没再往下说，转而说起其他事，“我听说有些地方已经失去控制。”
“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清楚？曦城离安平城不到一百公里，只要安平城不乱，这里就乱不了，就算乱，也只会是一时，只有安平城不稳，周边地区才会脱离它的控制。这安县长明显不是个蠢的，只要他能一直维持曦城现有局面，我就支持他。你呀，少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收到，队长。”话落，楼副队面露担忧，就曦城这点存粮，即便省吃俭用又能坚持多久？粮食吃完怎么办？看安平城那边的意思，继续支助的力度不大，求援的地区太多了，压根就照顾不过来。
“别愁眉苦脸，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不是灭族之祸，日子总能过下去。”邢队长拍了拍楼副队肩膀，回房休息。外面天寒地冻，走了一趟安平城，可着实有够累，不但身体累，心也累，跟那帮管物资的人交涉，不知道死了他多少脑细胞，幸亏最后请了安老出马，不然连这点物资都不一定能弄到手。
曦城这边稳下来后，周俊霆开始帮着安义制定临时管理条例，再按照以前的政策行事，显然不合适，必须出台新的政令。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筹集粮食和取暖物资，衣服被褥这些倒是不用担心，各家各户自备的就已足够，至少短时间内不缺。
煤炭没门路弄到，那只能把目光放在柴火上，曦城背后几里远就是山脉，将道路积雪清除，便可以上山打柴。
粮食却是个麻烦事，没有光，需要人工照明，就算起大棚也不顶用，太浪费能源，只能种点不怎么需要光照的作物，菌菇便进入众人视线。
城郊安家农场。
地里现在什么都没种，铲雪车没有任何阻碍，行动非常便捷，几个人轮着开车，不出几天，便把农场积雪全都清理出来，接下来就方便了，各种农用机械轮番来，农场很快便焕然一新。
“真是胡闹。”农场工人看着手中一粒粒种子被种下，心疼得不行。可他们能怎么办？只能跟着一起瞎弄，家里还指着他们拿到的工粮接济，再离谱的事情，也只能闭着眼睛干了。
“这种子真能活？还是小老板……”中年庄稼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不言而明。
“这个谁知道？要是一棵苗都不出，那还不如把粮食给我们，起码能让人饱餐好一阵子。”
“别说了，干活吧，小心被老板知道，把我们都给辞了，现在到哪找这么好的工作？”
“嗯，也是，快干活，过两天我给家里送点，顺便去村里买些鸡苗之类。”
“还是你好，你离家近，老板把这个好差事交给你，我就不行了，离得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
“呵呵，下回说不定就轮到你。”
安彦一一直关注着农场进度，随着第一块地撒下粮种，他便不时查看控制核心，结果毫无动静，预想中的第二片叶子连丝影子都没看到，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农场最后一块地完工，也不见任何改变。
安彦一想起先前出现的那些身上会冒火的变异人，眼神微动，不知道国家有没有放他们自由,或者干脆将他们收编成队。
这些人能力得天独厚,抵抗严寒的能力毋庸置疑,就算他们在这样寒冷的气候条件下,发挥不出几分火的威力,至少不会轻易被冻死。
可惜了,国家管控太严,几乎没有这样的变异人流落在外。
接下来几天,安彦一每天都教人习武,第一天只有六人，第二天便扩大到农场所有人当中。
天一直没亮，由于不知名原因，电在现有储存介质中流失飞快，安家老宅优先使用电力，柴油发电机不时轰鸣,用不完的电量都储存起来，发电机一停止,便使用电池,如此轮番着来，蜡烛是一根都没动用。
物竞天择，生存环境变得如此恶劣，不光动植物在不断改变自己，以适应当下环境，就连人类也不例外，只不过没有其他生物那么明显。
跟着安彦一练武的这二十几人，御寒能力明显上升，至少不会再像最初那样，在室外待个一小时以上就受不了。
待雪一小，安彦一当即开始实施原先计划，他将所有人分成五组，每组五到六人，轮番出门清理积雪，先将房顶积雪清掉，再清扫路面和农场。
清扫路面和屋顶积雪大家都同意，清理农场可就大出众人所料，不是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尤其是那几个农场工人，却都被周俊霆出面压下。
资源都掌握在安彦一和周俊霆手上，他们吃这两人的，用这两人的，要是连干点活都不愿意，这实在说不过去。
众人只好把不解压在心里，安彦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又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最多就是顶着寒风铲雪，这事并不难，他们反对，也是觉得没这个必要。这么冷的天气，农场清理出来有何用？听说现在电也不太管事，那只能建大棚烧煤供热，这得浪费多少煤？
安彦一想的却不止如此，他不但要加盖温室，还要将农场全都撒上种子，先把地给圈了，至于能不能长出庄稼，这就不是他所能管，他赌的便是移动家园有农场这个配置，若赌输了，也就浪费种子，浪费人力罢了，他亏得起，一旦赌赢，那好处就大了去了，以后他们都不用为吃食发愁。
正因为诱惑如此之大，安彦一才会下这个让人以为他脑子短路的指令。
农场就在城郊，安义这边人手多，铲雪设备也多，两父子想到了一块，安彦一用人工往城里清路，安义则是派出铲雪车清扫通往农场公路积雪，不出两天，两拨人便汇合，这还是在没出动清雪主力部队的情况下，否则速度只会更快。
道路一通，两边往来就方便许多，没有积雪阻碍，光靠双腿行走，走快点，半个多小时就能到达，骑自行车时间更短，开汽车就更是分分钟的事。
“彦一，用人工扫雪太慢，我去城里帮忙，你让爸把那辆铲雪车留下。”周俊霆提议。他的意思很明显，两边换工，周俊霆出力，换取一辆铲雪车使用权。
“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冻着。”安彦一略一思索，便同意。周俊霆的能力在那摆着，放着不用太过浪费，他可从没想过把人拘在身边。
周俊霆点头应下，打包好行李开车进城。现在油料不好弄，虽然来回一趟很容易，这阵子他恐怕也得在县政府大院那边住下。
“我不方便回家，你记得进城看我。”周俊霆临出门前提醒，他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说得理所当然。
“好，我有空就去找你。”安彦一自然不会拒绝。当初准备物资时就考虑到这点，人力自行车、三轮车都备有，不过不多，再加上宿舍楼员工那边几辆，差不多够用。
“陈特助留给你，琐碎的事情交给他，他能帮你办好。”说完，周俊霆不再停留，将围巾往上拉，遮住口鼻，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出门上车，带着陈华刘定山两人扬长而去。
农场这边除了大家活动范围被限制之外，其他一切安好，生活水平并不比之前差太多，其他地方可就没这么和谐，人性恶的一面不断爆发出来，侵蚀着众人神经。
安平城。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铲雪车的存在，在严寒降临第三天，主街道基本清理出来，到了人能轻松走动的程度，为人们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方便了黑暗的滋生。
街上有巡逻车出没，却挡不住人在面临寒冷饥饿威胁时，黑暗向他们招手。
最开始几天还好，政府供暖供电，大家都躲在房中，没人愿意外出，等到政府承受不住巨大的煤炭消耗量，开始限电不说，就连供暖也跟不上，在有暖气的情况下，室温都不到十度，再加上粮食供应开始减少，虽不至于让大家饿肚子，却也吃不饱。
有些人便起了心思，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
稍微偏僻点的小区都时不时响起骂声、哭声，显然是家里被贼光顾，损失不小。
对此，警察也无能为力，眼下警力短缺，通讯又不畅，等事主上报，再出警，黄花菜早就凉了，也只能将事情记录在案，看能不能找到作案人。
偷窃事件发生多了，市民也开始变得警惕，贼便没那么轻易再得手。习惯了不劳而获得来的享受，想要改邪归正，谈何容易？事件便升级，偷不行，直接改抢。
有的成功了，继而一而再，再而三犯事，有的没得逞，被事主家和街坊邻居群起而攻之。不同的心态，导致了截然不同的处境，这该怪谁？是该怪人性冷漠自私，还是怪这不给人活路的贼老天？
警察已经尽力，小偷不好抓，强盗有人指正，却是抓了不少，但也不是抓了就算完事，没有人赃并获，怎么定罪？总不能人云亦云，按照市民口供定论，这该有多少冤案发生？
这还真不是他们想多了，这种被胡乱指证的事情在以前都偶有发生，现在出现几率只会更高，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安园。
这边管理严格，治安不错，暂时不用担心有偷抢事件发生，安建民却接连几天都板着脸。
不用面临这些，不代表没有其他烦恼，亲戚不用说，他们上门难道能让他们空手而归？那故交战友呢？这个给了，那个能不给？这样岂不落下埋怨？
看着堆成山的煤炭一点点少下去，天气却没有转暖迹象，安建民心道不好，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不然恐怕连安园自己都不够用。
雪一直下下停停，城内以及周边地区还好，道路容易清理，煤矿产地那边短时间内却没法打通。煤炭运不进来，储备是用一点少一点，这也是安平城供暖减弱的最大原因，并不是短短十天半个月，就把煤炭都烧完了，而是想细水长流，尽量延长供暖时间。
之后再有客上门，安建民也开始诉苦，要煤没有，粮食更是半粒不见。原本那座煤山，全都被打散，收入地下室，厨房米面粮油更是收起大半，只放仅够安园这些人食用。
当然，这有个过程，一下子全用完，这不是惹人怀疑？安建民办事还没这么糊涂。
“我要吃肉。”安星把筷子一扔，开始大吵大闹。
这天午饭，安园不复以往平静，在道路打通之后，就先后投奔安园的几家人，再受不了每天清茶淡饭的日子，七岁的安星率先表达不满。
“想吃肉？行啊，找你爸妈要去，我还想吃呢！”安建民没好气地说道。
“爸，真没肉了？”安礼小心求证。
“还剩一点。”
“那……”
“那什么那，东西都是彦一两口子留下的，你还想连最后一点都刮干净不成？”安建民怒瞪二儿子，“我那份早就给你们吃了，这还不够？”
“还有不少。”一直没说话的王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众人原本快歇下去的心思重又提起。
“想在这待着，就给我安分一点，不满意就滚。”安建民脸拉得老长，不再维持表面平静，这事迟早要经历。二儿子三儿子都当爷爷了，还吃他的喝他的，他们好意思吗？就这还敢跟他讲条件，真是能耐了。
白菜萝卜怎么了？至少每天给他们吃饱饭，没饿着他们，外面可是吃都吃不饱，别看都是素的，这可都是新鲜菜，虽然是窖藏，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别以为他不知道儿女打的小算盘，他们拿到安园的米面粮油恐怕还不到他们存货的一半，每日政府限量供应也只拿了大半，他们这是准备吃大户，他不惯着他们。
“爸，我们吃差点没问题，可是星星几个小的正长身体，这么吃哪有营养？”三儿子安信斟酌着开口。
“你这个当父亲的不想办法解决，还要靠我这个老家伙不成？”安建民面沉如水。
“爸，这不是没办法吗？要不这样，减少东厢房那边供应，用多的粮食蔬菜去换肉蛋为孩子补补身体。”安义妻子李珍提议，不要说孩子，她也受不了天天这样。
安建民猛然搁下筷子，眼神一片冰冷，之前他再生气，也只是气他们不想法子自救，老想着占安园便宜，现在他得重新审视。
安园能一直这么平静，离不开周俊霆留下的这些人手，也就是住在东厢房那些，里面除了一部分专业人才之外，保安人员占了多数，不是凑数的那种。
现在安园这边秩序没乱，但只要严寒和黑暗一天不去，早晚有起乱的时候，到了那时，安园靠谁守，难道能指望这帮娇生惯养的儿孙？省省吧，最终还得靠他的警卫和周俊霆留下的保安。
这个时候断东厢房供应，岂不是自掘坟墓？
“老二，回去教教李珍，她这话错在哪里，要是你也不明白，我不介意把你打清醒。”安建民活动了下手腕，多年军旅生活，将他的身子骨锻炼得极为硬朗，即便年纪大了，打个人的力气还有。
“爸，李珍不懂事，她这是急了，没想那么多，回去我就跟她说个清楚明白。”安礼也黑了脸，这事妻子确实做错了，他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不经大脑的话。
安建民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再气，该吃吃，该喝喝，只是用饭速度明显加快，吃完撂下筷子就回房，也不管各人心思。
曦城县政府。
安义得知周俊霆来意后，在县长办公室给他安了套桌椅。
周俊霆不是政府人员，由他出面名不正言不顺，只在后面为安义出谋划策，查漏补缺。
安义在安彦一提出解决方案后第二天，见情况不对，便下定决心照办，现在他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大冷天，嘴角都起了燎泡。
当初国家决定迁徙时，同样阻碍不小，不过基于国家威严，到底没闹出大乱子。
其实说白了，每个人都有私心，压根就拧不成一股绳，只要没人出面煽动，百姓想闹事很难。
但曦城这边不同，安义只是个县长，他的话分量不够，跟国家没法比，市民未必肯听，当他决定集中供暖时，百姓不干了。
阻力不仅来自选定集中供暖那几个小区，就连搬迁那些人都不乐意。
安义这个做法简直就是两面不讨好。
周俊霆赶到县政府时，安义工作正陷入困境，完成度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这还是出动政府所有工作人员，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能说的都说了，才得到的成果。
这两天，安义已经察觉后方都快稳不住，内部人员意见不一致，开始产生分歧，再搞不定此事，他的权力怕是会被分走不少。
“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的做法没问题，不过不适合眼下，乱世用重典，现在也差不多，温和的手段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周俊霆没处理过政务，这点上他不比安义强，但他有过管理一个集团公司的经验，掌控人心方面丝毫不逊色，且有一点，是安义拍马都赶不及，那就是周俊霆心比他狠，更能豁得出去，不受身份所累，反倒看得更清。
“你的意思是……”
“爸，武警大队那边沟通好了？”
“嗯，没他们坐镇，我要是敢这么做，市民还不把县政府都砸了？”
“那就好，从现在开始各小区供暖减少，保证不让他们冻出毛病就行，再停止供粮，不出两天，不用政府出面，他们就会主动上门，搬迁的搬迁，接纳的接纳。”
安义揉了把脸，这个方法他不是没想到，就是始终迈不出这一步，这么做后果相当严重，不成功便成仁，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沉思许久，安义下定决心，干了，大不了他就回家享福去。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供暖减少还能凑合，反正也冻不到他们，最多就是身体难受点，不提供粮食，才真正掐住了市民命脉。
各家存粮有多有少，想法也不一样，到政府闹事的市民有，但偷偷摸摸协商好过来不比闹事的人少。
看着一家家照政府政策做的家庭重新领上救济粮，余下的市民坐不住了，不管有粮没粮，都开始行动。少数顽固分子想要闹事，也被武警大队和警察联手镇压，不过几天工夫，曦城市民便全部集中在几个小区。
供暖有所增强，但不比之前，室温顶多保持在十几度上下，就算供暖压力大减，煤炭也得省着用。
“邢队长，就这么点？”安义听到楼下传来发动机声，下楼一看，结果发现发往安平城求援的车辆，连一半都没装满，顿时心都凉了，看来形势比他想的还要严峻。
“跟我们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安平城周边地区，只要打通道路的，全都跑去要物资，我们能拿到这些，还是看在你家面子上。”邢队长唏嘘不已。曦城处理得当，又有一个武警大队坐镇，秩序没乱，有些地方外面早就乱套，偷抢打砸事件层出不穷，就连安平城也不能幸免。
“安园一切都好吧？”虽然从邢队长神色中知晓了个大概，安义还是忍不住担心问出口。
“嗯，挺好，很热闹。”邢队长笑了，微垂眼眸，隐下眼中的意味深长。
“邢队长，你带小兄弟们下去吃点热乎的休息一下，这些交给我处理。”大致了解清楚家里状况后，安义打起精神，开始安排物资入库。
武警大队驻地。
“队长，我们真要听安县长调派？”楼副队小声问道。
“你打算怎么着？”
“没想怎么着，就是……”说到这里，楼副队没再往下说，转而说起其他事，“我听说有些地方已经失去控制。”
“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清楚？曦城离安平城不到一百公里，只要安平城不乱，这里就乱不了，就算乱，也只会是一时，只有安平城不稳，周边地区才会脱离它的控制。这安县长明显不是个蠢的，只要他能一直维持曦城现有局面，我就支持他。你呀，少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收到，队长。”话落，楼副队面露担忧，就曦城这点存粮，即便省吃俭用又能坚持多久？粮食吃完怎么办？看安平城那边的意思，继续支助的力度不大，求援的地区太多了，压根就照顾不过来。
“别愁眉苦脸，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不是灭族之祸，日子总能过下去。”邢队长拍了拍楼副队肩膀，回房休息。外面天寒地冻，走了一趟安平城，可着实有够累，不但身体累，心也累，跟那帮管物资的人交涉，不知道死了他多少脑细胞，幸亏最后请了安老出马，不然连这点物资都不一定能弄到手。
曦城这边稳下来后，周俊霆开始帮着安义制定临时管理条例，再按照以前的政策行事，显然不合适，必须出台新的政令。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筹集粮食和取暖物资，衣服被褥这些倒是不用担心，各家各户自备的就已足够，至少短时间内不缺。
煤炭没门路弄到，那只能把目光放在柴火上，曦城背后几里远就是山脉，将道路积雪清除，便可以上山打柴。
粮食却是个麻烦事，没有光，需要人工照明，就算起大棚也不顶用，太浪费能源，只能种点不怎么需要光照的作物，菌菇便进入众人视线。
城郊安家农场。
地里现在什么都没种，铲雪车没有任何阻碍，行动非常便捷，几个人轮着开车，不出几天，便把农场积雪全都清理出来，接下来就方便了，各种农用机械轮番来，农场很快便焕然一新。
“真是胡闹。”农场工人看着手中一粒粒种子被种下，心疼得不行。可他们能怎么办？只能跟着一起瞎弄，家里还指着他们拿到的工粮接济，再离谱的事情，也只能闭着眼睛干了。
“这种子真能活？还是小老板……”中年庄稼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不言而明。
“这个谁知道？要是一棵苗都不出，那还不如把粮食给我们，起码能让人饱餐好一阵子。”
“别说了，干活吧，小心被老板知道，把我们都给辞了，现在到哪找这么好的工作？”
“嗯，也是，快干活，过两天我给家里送点，顺便去村里买些鸡苗之类。”
“还是你好，你离家近，老板把这个好差事交给你，我就不行了，离得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
“呵呵，下回说不定就轮到你。”
安彦一一直关注着农场进度，随着第一块地撒下粮种，他便不时查看控制核心，结果毫无动静，预想中的第二片叶子连丝影子都没看到，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农场最后一块地完工，也不见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