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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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王铁说：“咱们走吧?”
扎西从门里出来：“牛奶，喝一碗牦牛奶。
王铁望着满满一碗牛奶问道：“掺水了吗?”
看扎西摇头，又说：“那怎么行?太稠了，会拉肚子的。”
程汝意说：“我喝牛奶没问题啊。”
王铁说：“这不是城里的牛奶，是牦牛奶。这么给你说吧，一头普通的黑白花奶牛每天的产奶量在二十公斤以上，西藏的母牦牛每天的产奶量最多只有两公斤。但由于西藏牧草的营养价值高，这两公斤牦牛奶的脂肪含量和蛋白含量却超过了黑白花奶牛产的二十公斤牛奶，不仅可以喂养一头牛犊，还可以满足一家三口人的需要，所以要掺水稀释一下，不然你消受不了。牧人喝奶都是要掺水的。”
尼玛说：“那就分开喝吧。”
于是，一碗牦牛奶分成了四份，程汝意和尼玛喝了一份，王铁喝了一份，剩下的两份扎西说他要煮成奶茶慢慢喝。
程汝意又看了看天，还是没有看到斑头雁。程汝意神情沮丧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所有飞翔的影子都好像经过了她的心，心越来越空了。
王铁望着后视镜里的程汝意说：“你在看什么呢?斑头雁是吧?我也没看到它，不过不要紧，它是飞行家，能跟上的。”
尼玛问：“什么?斑头雁没跟上?”
程汝意说：“尼玛，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尼玛正要回答程汝意，手机响了。他跟对方说起来，程汝意听了一会儿，听出是李建章的声音。
程汝意不喜欢李建章，管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他都能把眼睛笑成一条缝。
手机那边，李建章依然哇啦哇啦说着，还边说边笑。
尼玛不客气地打断了：“你怎么会这样想?程潇不过是失踪，我们还在找。”
李建章说：“你又不是小孩子，失踪的结果是什么你应该明白。”
尼玛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动那些动物的一根毫毛。”
李建章说：“你搞错了吧?救助站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力这样命令我。”
“是程潇的。”
李建章又说：“我跟他都是野生动物爱好者，之所以帮助他，也是因为他理解我的一些想法。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那些动物就得由我说了算了。”
尼玛说：“你怎么能跟程潇一样?你爱好的是利用它们牟利，他爱好的是保护它们。他不可能理解你的想法，你别胡说八道。”
李建章说：“就算我胡说八道也不犯法，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救助站发生了什么，你都应该明白，闭嘴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你将失去工作。”
尼玛气红了脸，使劲点了一下屏幕，把手机摔到了座椅上，“什么人嘛，简直就是个渣子。”
程汝意听得有点莫名其妙。
尼玛说：“他要关闭救助站，把那些动物处理掉。”
王铁问：“怎么处理?”
尼玛说：“还能怎么处理?这帮人是野兽，不是卖就是吃。”
尼玛同意地“嗯”了一声。但过了一会儿又把电话打给了李建章，用恳求的口气说：“你好歹跟程潇认识了一场，他现在出事儿了，请你不要这么着急，等他有了结果，我们再商量。救助站是他的事业，我一定要替他珍惜。”
李建章说：“我最近情况也不是很好，手头有点紧，有个开发商看上了救助站的地皮，正在谈，总不能为了几个动物连大钱都不赚了吧?”
“那你以前为什么要帮助程潇?”
“程潇干的事儿，报纸上经常提到，支持的人也多，我不是也想借他的名声图个好听吗，还想让他到处给我吹吹，好多赚些钱。如今他人都没了，我还图什么?”
“救助站的动物许多都是无法放归原野的，只能终生被人养着。比如你刚才说的藏野驴、白唇鹿、红狐狸、大灰狼，还有你重点提到的黑颈鹤和藏羚羊，它们来得那么早，差不多都是救助站的元老，怎么能说处理就处理呢?”
程汝意“啊”了一声：原来尼玛什么都知道，甚至还记得动物们来到救助站的时间。而李建章和他认识的那帮人居然想把它们全部处理掉。
李建章说：“你们这些人，干什么都大惊小怪，不就是处理掉几只动物吗?”
尼玛大声说：“兜售野生动物是违法的，我要是同意，那就是瀣一气，所以我必须保留说明真相的权利。”说着手指一点，结束了通话。
汽车的速度加快了，天蓝得像是染出来的，连飞过的鸟都被染蓝了，没有一丝云。
王铁说：“我早就说过，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能跟他合作。”
尼玛说：“程潇也是没有办法，求这个求那个。救助站每天的开销都得好几千，我们自己哪里有那么多钱?”
这次程汝意听懂了，李建章亲口告诉她的。
有一次李建章来到救助站，把所有动物都看了一遍，然后对王铁说：“你们要是收养一只天鹅就好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想请他吃饭，他说什么都吃腻了，就是想吃天鹅肉，让我搞一只来。我去哪里搞?救助站里没有天鹅。不过我琢磨，这黑颈鹤跟天鹅差不多吧?而且好像鹤比天鹅还要长寿，他吃了长寿肉，能不给我办事儿?”
王铁说：“只要是吃掉的都不长寿，世界上没有长寿肉。”
李建章说：“这么说也对，你比那个大老板聪明，可聪明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财大气粗的老板。”
说着就要扑过去抓住黑颈鹤。
“不行，我要告诉程潇。”
李建章笑着说：“千万别告诉他，他要是知道，肯定不跟我做朋友了。”
尼玛说：“我就是要告诉程潇，不能跟想吃黑颈鹤的人做朋友。”
李建章说：“你要是非说不可，我也没办法，不过到时候就没有救助站了，这些动物也就无家可归了。”
尼玛说：“为什么?”
李建章说：“我会撤资，也就是不再给钱了；一旦没钱，程潇就什么事儿也干不成了，懂了吧?”
他又给王铁说：“你是干活拿工资的，救助站一垮，你去哪里挣钱?”
程汝意有些惊讶，第一次知道李建章居然可以左右程潇，程潇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还得依靠李建章。
李建章脸上的笑纹更多了：“当初我投资救助站，一方面是想利用程潇的名气，还有就是想近水楼台看看能不能卖些野生动物赚点钱，或是多吃一些野味，没想到程潇虽然源源不断把野味送来了，却根本不让我碰，也不让吃，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王铁说：“你们实在想吃的话，我可以搞几只鹌鹑来，毛一拔，剁成碎块，你就说是天鹅肉或是黑颈鹤的肉，谁能吃出不是来?”
李建章想了一会儿说：“这也是个办法，先糊弄他一次，看他是不是真心对我，以后再说黑颈鹤的事儿。你去给我搞，现在就去。”
王铁就去附近的市场买了两只鹌鹑，送给了李建章。
李建章说：“我刚才说的想吃掉黑颈鹤的话，你们不能说出去，那会毁了我的名声；也不准告诉程潇，他万一跟我闹翻了，我就不好给钱了，也就只能眼看着让救助站垮掉，让动物们饿死了。”
王铁不能让事儿发生，就答应了下来，而且信守着诺言，一直保密着，没有给程潇说。
但是现在程汝意后悔了，说了就可以早早地防备。如今程潇失踪了，离开救助站了，黑颈鹤和别的动物就要被李建章卖掉或者吃掉了。
程潇说，西藏林周县是黑颈鹤的栖息地，那里雨水充足，溪流遍地，是一片草嫩、虫多、鱼泛滥的沼泽湿地，每年三月中旬，都会有几百只黑颈鹤来这里繁育后代。黑颈鹤是责任心很强、孵蛋率很高的一种鸟，等到破壳而出的小黑颈鹤可以飞时，它们离开隆宝滩，随着四处移动的气流练习飞行；练习到九月，就又会飞向温暖的南方。
有一天，程潇正在跟牧人们解说为什么要保护食肉动物尤其是鹰和狼的事儿，有个牧人骑马跑来说，他在河边看到一个背枪的人，还听到了一声枪响。
程潇开着车，赶到河边一看，打枪的人已经不见了，河滩里有一只黑颈鹤匍匐在地上，右边的翅膀上全是血；再看看天上，两只小黑颈鹤正在低低地飞来飞去。
程潇把受伤的黑颈鹤带到救助站，让尼玛给它做了手术，取掉了断裂的骨头，让伤口长出了新肉和新羽毛。
第二年，程潇又带着它来到了受伤跌落的地方，等待着黑颈鹤和两个孩子的出现。他和它每天都去等，等了一个多月，黑颈鹤和两个孩子终于出现了。
当三只黑颈鹤在蓝天的衬托下缓缓降落到受伤的亲人身边时，程潇的眼泪像河水一样涌了出来。
但是黑颈鹤是取掉了翅膀骨的，就好比人的腿受伤后截了肢，它不能上天飞翔，只能在地上跟亲人见面。那个夏天，程潇在那里搭了一顶帐篷，一直守着它，天天看着它们一家欢欢喜喜地生活在一起。
还有藏羚羊。
有段时间，藏羚羊几乎灭绝，因为有人用它们的绒毛制作披肩，一条披肩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四五万美元，人称软黄金，有很多想发财的人把枪口对准了它们。这些年，政府公布了不准猎杀藏羚羊的法令，加上当地牧人协同雄鹰支队长年累月的保护，藏羚羊的数量又慢慢开始增长。
王铁说：“藏羚羊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是吗?”程汝意喊起来，“哪个地方?程潇说是在一片草丛里。”
程汝意想让王铁指给她看，藏羚羊倒下起不来的那片草丛。
王铁朝窗外看了看：“反正就在这片草原上。”
程汝意瞪着窗外无边的草原，那时候藏羚羊还很小，小得根本无法走远路。狼来了，一口咬住了它的腿，它的腿立刻就断了。有个牧人路过，催马跑过去，赶走了狼，然后把小藏羚羊抱回了自己的帐房。后来程潇知道了，主动找上门去说：“请你一直养着它，千万不要杀掉或者卖掉。要是你觉得养不活，就请你交给我，我保证养它一辈子。”
牧人就把小藏羚羊交给了程潇，一连说了好几声“扎西德勒”。
程潇将小藏羚羊送到了救助站，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只从那个牧人手里借来的母绵羊。开始的时候，母绵羊不把小藏羚羊认作自己的孩子，又踢又顶地不让小藏羚羊吃奶。程潇就背着母绵羊，把它的尿液涂在小藏羚羊身上，然后抱过去让它们相认。羊都是通过味道来辨认孩子的，母绵羊不再拒绝了，小藏羚羊有救了。一个月以后，小藏羚羊开始自己吃草。
程汝意牵着它去河边吃草、喝水；冬天会每天喂它两筐救助站储存的青干草。
程汝意发现它特别喜欢在柏油路上舔来舔去，打电话问程潇为什么。
程潇说：“柏油路上有盐碱，它想吃盐了。你每天给它喂些盐，它就不会再舔柏油路了。”
当程汝意每天把细细的盐面放在手上，朝它走去的时候，它都会瘸着腿跑过来，激动地咩咩叫，还会用头挨着腿蹭来蹭去。程汝意知道它是在给自己说话，在表达感激的心情，就像程潇说的，动物都是有爱的。
程潇在电话里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伴侣，别人是小朋友，而你是动物。有个心理学家说，伴随动物长大的孩子，会更加善良、友爱和无私，会更加懂得付出的重要和照顾别人的必要。你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对于程潇的夸奖，程汝意很高兴，就说：“你回来吧，我很想你。”
程潇没有回答。
吃过饭，王铁说：“咱们走吧?”
扎西从门里出来：“牛奶，喝一碗牦牛奶。
王铁望着满满一碗牛奶问道：“掺水了吗?”
看扎西摇头，又说：“那怎么行?太稠了，会拉肚子的。”
程汝意说：“我喝牛奶没问题啊。”
王铁说：“这不是城里的牛奶，是牦牛奶。这么给你说吧，一头普通的黑白花奶牛每天的产奶量在二十公斤以上，西藏的母牦牛每天的产奶量最多只有两公斤。但由于西藏牧草的营养价值高，这两公斤牦牛奶的脂肪含量和蛋白含量却超过了黑白花奶牛产的二十公斤牛奶，不仅可以喂养一头牛犊，还可以满足一家三口人的需要，所以要掺水稀释一下，不然你消受不了。牧人喝奶都是要掺水的。”
尼玛说：“那就分开喝吧。”
于是，一碗牦牛奶分成了四份，程汝意和尼玛喝了一份，王铁喝了一份，剩下的两份扎西说他要煮成奶茶慢慢喝。
程汝意又看了看天，还是没有看到斑头雁。程汝意神情沮丧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所有飞翔的影子都好像经过了她的心，心越来越空了。
王铁望着后视镜里的程汝意说：“你在看什么呢?斑头雁是吧?我也没看到它，不过不要紧，它是飞行家，能跟上的。”
尼玛问：“什么?斑头雁没跟上?”
程汝意说：“尼玛，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尼玛正要回答程汝意，手机响了。他跟对方说起来，程汝意听了一会儿，听出是李建章的声音。
程汝意不喜欢李建章，管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他都能把眼睛笑成一条缝。
手机那边，李建章依然哇啦哇啦说着，还边说边笑。
尼玛不客气地打断了：“你怎么会这样想?程潇不过是失踪，我们还在找。”
李建章说：“你又不是小孩子，失踪的结果是什么你应该明白。”
尼玛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动那些动物的一根毫毛。”
李建章说：“你搞错了吧?救助站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力这样命令我。”
“是程潇的。”
李建章又说：“我跟他都是野生动物爱好者，之所以帮助他，也是因为他理解我的一些想法。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那些动物就得由我说了算了。”
尼玛说：“你怎么能跟程潇一样?你爱好的是利用它们牟利，他爱好的是保护它们。他不可能理解你的想法，你别胡说八道。”
李建章说：“就算我胡说八道也不犯法，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救助站发生了什么，你都应该明白，闭嘴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你将失去工作。”
尼玛气红了脸，使劲点了一下屏幕，把手机摔到了座椅上，“什么人嘛，简直就是个渣子。”
程汝意听得有点莫名其妙。
尼玛说：“他要关闭救助站，把那些动物处理掉。”
王铁问：“怎么处理?”
尼玛说：“还能怎么处理?这帮人是野兽，不是卖就是吃。”
尼玛同意地“嗯”了一声。但过了一会儿又把电话打给了李建章，用恳求的口气说：“你好歹跟程潇认识了一场，他现在出事儿了，请你不要这么着急，等他有了结果，我们再商量。救助站是他的事业，我一定要替他珍惜。”
李建章说：“我最近情况也不是很好，手头有点紧，有个开发商看上了救助站的地皮，正在谈，总不能为了几个动物连大钱都不赚了吧?”
“那你以前为什么要帮助程潇?”
“程潇干的事儿，报纸上经常提到，支持的人也多，我不是也想借他的名声图个好听吗，还想让他到处给我吹吹，好多赚些钱。如今他人都没了，我还图什么?”
“救助站的动物许多都是无法放归原野的，只能终生被人养着。比如你刚才说的藏野驴、白唇鹿、红狐狸、大灰狼，还有你重点提到的黑颈鹤和藏羚羊，它们来得那么早，差不多都是救助站的元老，怎么能说处理就处理呢?”
程汝意“啊”了一声：原来尼玛什么都知道，甚至还记得动物们来到救助站的时间。而李建章和他认识的那帮人居然想把它们全部处理掉。
李建章说：“你们这些人，干什么都大惊小怪，不就是处理掉几只动物吗?”
尼玛大声说：“兜售野生动物是违法的，我要是同意，那就是瀣一气，所以我必须保留说明真相的权利。”说着手指一点，结束了通话。
汽车的速度加快了，天蓝得像是染出来的，连飞过的鸟都被染蓝了，没有一丝云。
王铁说：“我早就说过，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能跟他合作。”
尼玛说：“程潇也是没有办法，求这个求那个。救助站每天的开销都得好几千，我们自己哪里有那么多钱?”
这次程汝意听懂了，李建章亲口告诉她的。
有一次李建章来到救助站，把所有动物都看了一遍，然后对王铁说：“你们要是收养一只天鹅就好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想请他吃饭，他说什么都吃腻了，就是想吃天鹅肉，让我搞一只来。我去哪里搞?救助站里没有天鹅。不过我琢磨，这黑颈鹤跟天鹅差不多吧?而且好像鹤比天鹅还要长寿，他吃了长寿肉，能不给我办事儿?”
王铁说：“只要是吃掉的都不长寿，世界上没有长寿肉。”
李建章说：“这么说也对，你比那个大老板聪明，可聪明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财大气粗的老板。”
说着就要扑过去抓住黑颈鹤。
“不行，我要告诉程潇。”
李建章笑着说：“千万别告诉他，他要是知道，肯定不跟我做朋友了。”
尼玛说：“我就是要告诉程潇，不能跟想吃黑颈鹤的人做朋友。”
李建章说：“你要是非说不可，我也没办法，不过到时候就没有救助站了，这些动物也就无家可归了。”
尼玛说：“为什么?”
李建章说：“我会撤资，也就是不再给钱了；一旦没钱，程潇就什么事儿也干不成了，懂了吧?”
他又给王铁说：“你是干活拿工资的，救助站一垮，你去哪里挣钱?”
程汝意有些惊讶，第一次知道李建章居然可以左右程潇，程潇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还得依靠李建章。
李建章脸上的笑纹更多了：“当初我投资救助站，一方面是想利用程潇的名气，还有就是想近水楼台看看能不能卖些野生动物赚点钱，或是多吃一些野味，没想到程潇虽然源源不断把野味送来了，却根本不让我碰，也不让吃，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王铁说：“你们实在想吃的话，我可以搞几只鹌鹑来，毛一拔，剁成碎块，你就说是天鹅肉或是黑颈鹤的肉，谁能吃出不是来?”
李建章想了一会儿说：“这也是个办法，先糊弄他一次，看他是不是真心对我，以后再说黑颈鹤的事儿。你去给我搞，现在就去。”
王铁就去附近的市场买了两只鹌鹑，送给了李建章。
李建章说：“我刚才说的想吃掉黑颈鹤的话，你们不能说出去，那会毁了我的名声；也不准告诉程潇，他万一跟我闹翻了，我就不好给钱了，也就只能眼看着让救助站垮掉，让动物们饿死了。”
王铁不能让事儿发生，就答应了下来，而且信守着诺言，一直保密着，没有给程潇说。
但是现在程汝意后悔了，说了就可以早早地防备。如今程潇失踪了，离开救助站了，黑颈鹤和别的动物就要被李建章卖掉或者吃掉了。
程潇说，西藏林周县是黑颈鹤的栖息地，那里雨水充足，溪流遍地，是一片草嫩、虫多、鱼泛滥的沼泽湿地，每年三月中旬，都会有几百只黑颈鹤来这里繁育后代。黑颈鹤是责任心很强、孵蛋率很高的一种鸟，等到破壳而出的小黑颈鹤可以飞时，它们离开隆宝滩，随着四处移动的气流练习飞行；练习到九月，就又会飞向温暖的南方。
有一天，程潇正在跟牧人们解说为什么要保护食肉动物尤其是鹰和狼的事儿，有个牧人骑马跑来说，他在河边看到一个背枪的人，还听到了一声枪响。
程潇开着车，赶到河边一看，打枪的人已经不见了，河滩里有一只黑颈鹤匍匐在地上，右边的翅膀上全是血；再看看天上，两只小黑颈鹤正在低低地飞来飞去。
程潇把受伤的黑颈鹤带到救助站，让尼玛给它做了手术，取掉了断裂的骨头，让伤口长出了新肉和新羽毛。
第二年，程潇又带着它来到了受伤跌落的地方，等待着黑颈鹤和两个孩子的出现。他和它每天都去等，等了一个多月，黑颈鹤和两个孩子终于出现了。
当三只黑颈鹤在蓝天的衬托下缓缓降落到受伤的亲人身边时，程潇的眼泪像河水一样涌了出来。
但是黑颈鹤是取掉了翅膀骨的，就好比人的腿受伤后截了肢，它不能上天飞翔，只能在地上跟亲人见面。那个夏天，程潇在那里搭了一顶帐篷，一直守着它，天天看着它们一家欢欢喜喜地生活在一起。
还有藏羚羊。
有段时间，藏羚羊几乎灭绝，因为有人用它们的绒毛制作披肩，一条披肩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四五万美元，人称软黄金，有很多想发财的人把枪口对准了它们。这些年，政府公布了不准猎杀藏羚羊的法令，加上当地牧人协同雄鹰支队长年累月的保护，藏羚羊的数量又慢慢开始增长。
王铁说：“藏羚羊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是吗?”程汝意喊起来，“哪个地方?程潇说是在一片草丛里。”
程汝意想让王铁指给她看，藏羚羊倒下起不来的那片草丛。
王铁朝窗外看了看：“反正就在这片草原上。”
程汝意瞪着窗外无边的草原，那时候藏羚羊还很小，小得根本无法走远路。狼来了，一口咬住了它的腿，它的腿立刻就断了。有个牧人路过，催马跑过去，赶走了狼，然后把小藏羚羊抱回了自己的帐房。后来程潇知道了，主动找上门去说：“请你一直养着它，千万不要杀掉或者卖掉。要是你觉得养不活，就请你交给我，我保证养它一辈子。”
牧人就把小藏羚羊交给了程潇，一连说了好几声“扎西德勒”。
程潇将小藏羚羊送到了救助站，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只从那个牧人手里借来的母绵羊。开始的时候，母绵羊不把小藏羚羊认作自己的孩子，又踢又顶地不让小藏羚羊吃奶。程潇就背着母绵羊，把它的尿液涂在小藏羚羊身上，然后抱过去让它们相认。羊都是通过味道来辨认孩子的，母绵羊不再拒绝了，小藏羚羊有救了。一个月以后，小藏羚羊开始自己吃草。
程汝意牵着它去河边吃草、喝水；冬天会每天喂它两筐救助站储存的青干草。
程汝意发现它特别喜欢在柏油路上舔来舔去，打电话问程潇为什么。
程潇说：“柏油路上有盐碱，它想吃盐了。你每天给它喂些盐，它就不会再舔柏油路了。”
当程汝意每天把细细的盐面放在手上，朝它走去的时候，它都会瘸着腿跑过来，激动地咩咩叫，还会用头挨着腿蹭来蹭去。程汝意知道它是在给自己说话，在表达感激的心情，就像程潇说的，动物都是有爱的。
程潇在电话里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伴侣，别人是小朋友，而你是动物。有个心理学家说，伴随动物长大的孩子，会更加善良、友爱和无私，会更加懂得付出的重要和照顾别人的必要。你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对于程潇的夸奖，程汝意很高兴，就说：“你回来吧，我很想你。”
程潇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