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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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萧,以后她就是你的暗夜了,你们要彼此照拂”。
13岁那年,陆挽被带到曲清萧面前,她瘦削的身板,脸色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最多十岁的模样。她伸出手,手上握剑的拇指几颗茧子一览无余。她心想,“小曲儿呀小曲,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罩着你了!”想到这里,她不免乐呵地露出了两颗虎牙。
面前这个华冠锦服的少年,是罡穹王朝琅琊萧氏新继任的家主。而这曲清萧则是由王朝和萧氏前任族长直接指定的继承人,坊间传闻是萧氏老族长的女儿在外的私生子,三年前才被带回萧氏认祖归宗,其生父无从得知。但其承继之事,让人生出众多臆测:其莫不是皇家后人?虚虚实实也难辨真伪。曲清萧擅曲乐,“一曲箫声天上闻一轮清月落凡尘”,茶余饭后说书人撰写那话本,让清萧公子之雅名从此在朝堂和民间传播开来。
曲清萧看着女孩伸出的手,不自觉轻蹙了眉,迟迟没有反应。陆挽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一笑,又换了左手,听陆叔说这公子害了一场大病后便性情淡漠,很多事也模糊了。看来果真已经把她忘了,没事,她大度地想,还有很多时间,以后再慢慢告诉他。
罢了,曲清萧见这女娃也许并不明白暗夜之于萧氏的意义,轻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结着平安穗的琮玉放她手心,“过两年到你的及笄礼,提前当做礼物吧。”
陆骞看曲清萧送给陆挽的黄琮玉,虽然是贵重,看来公子并不是很满意小挽,但看着小挽开心的模样,他把想说的话终是咽了下去。
陆挽接过黄琮玉,玉中带着血色,还留着一点少年的体温,她开心极了,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亮,说道:“可是我现在没什么好物件作为回礼”。
曲清萧又给她一颗琉璃丹让她服下,看着这毫无心机的女娃,心想她竟不知自己已经把一生都托予了吗。
那日林中一面后,曲清萧便奉旨入了宫学,他作为唯一既定的家族继承人,需要和现任各大家主共事、为两年后其他三大家族选继承人作准备。虽说是天下选贤,但历经百年的更迭,各大家族内部翘楚选出继承人已愈成趋势。陆挽则跟随陆骞到萧府的西郊别院住下,由别院的佟姨娘亲自教授规矩。每日恪守着寅时前起,练功、使器、识物、读诗、焚香……一呆便是两年。
萧府带她进入了一个繁华的尘世,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陆挽没想到的是,她出入萧宅在京都的主宅竟从来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白日里去主宅便得易容成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侍卫,那平平无奇的脸在府里反倒有些格格不入。陆骞不定期会用一些特定的传信方式给她布置一些特别的任务,更没想到的是,每一代萧家家主的暗夜都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意味着与家主定下“生死契”,不仅要保护家主的安全,如果家主需要,还有绵延子嗣的责任。但佟娘又说这“子嗣”是进不得族谱的,但是暗夜必须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家主,否则一定会暴毙而亡。陆挽心想这萧家果然不做亏本买卖,她这岂不是等于签了卖身契了?还没个名分是个见不得光的!暴毙而亡她觉着多半佟娘吓唬她来着,不过转念一想,小曲长得好,萧府也不愁吃穿,这厨房可是人间仙境,哪天厌了倦了跟小曲好好商量一番也许就放她离开了,就没心没肺把困扰一并抛诸脑后了。
夜里她偶尔顺几个兔儿糕和烧肉跃上屋顶,揭下那张麻子脸,戳一口酒,感受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快意哀哉。偶尔她也会想念在山里的日子,以泉为饮、以花为食、以鹿为伴,时间流淌很慢,直到遇见闯入她世界的那个少年,现在竟仿佛前世的事情了。不过近日有几桩事让她有点烦恼,那天她刚偷喝了酒发现裤子上一片血污,以为是不是真的要暴毙而亡了,吓得闹着找佟娘要解药,结果是来了月信,惹得西院丫鬟全部知晓了见她就笑。从那天起,佟娘又拿了些书画本给陆挽,她看了闹了半晌羞得不想下床。
两年多其实曲清萧从未找过她,但她却见过他一次。去年春天一个晚上她听闻曲清萧回来了便偷偷跑到主宅去寻他。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白净的脸上,他眼睛温润如水,正在默默凝视一支精致的花簪,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陆挽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琮,她知道那花簪不是给她的。春日夜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心里仿佛长出一颗小芽,一种莫名的情愫也油然而生。那天她傻傻地在曲清萧院外站了一宿,回到西郊院便染了风寒。高热中,她朦朦胧胧仿佛看见小时候碰见的那个男孩,她帮他打跑了一群坏人,她骄傲地问他要报答,他说琅琊萧氏有数不尽的宝贝,你到京都找小曲就能找到我了。陆挽在梦里眼泪簌簌往下流,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陆挽拿出曲清萧给她的黄琮玉,这两年她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六月末是她的及笄礼了,“我及笄那天他会来吗?”她自顾念叨。
“小挽!陆叔来了!”佟娘的声音在外响起,陆挽一听喜出望外,烦恼事又抛到天际外了。
“陆叔!”自从大半年前陆叔说自己武艺上没什么再可以传授的之后,就没再来西郊院了,但陆挽在心里还是把陆骞当作她的师父一般。陆骞已年近五旬,已见白发入鬓,深深的法令纹使他看上去有着更加沧桑的刚毅。
“小挽,收拾行李,我们去一趟京都,去见家主,可能暂时就不回来了。”
陆挽听到会见到曲清萧,心里便七上八下的,问道:“可是什么任务?”
佟娘噗呲一笑,“你这不是要及笄了,家主想必是有什么特别安排。”
陆挽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脖子根。
陆骞斜了佟娘一眼,说道:“作为暗夜,自当是以保护家主为至高任务。”
陆挽点点头,萧家人是他的亲人,她的世界也只有曲清萧。
“清萧,以后她就是你的暗夜了,你们要彼此照拂”。
13岁那年,陆挽被带到曲清萧面前,她瘦削的身板,脸色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最多十岁的模样。她伸出手,手上握剑的拇指几颗茧子一览无余。她心想,“小曲儿呀小曲,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罩着你了!”想到这里,她不免乐呵地露出了两颗虎牙。
面前这个华冠锦服的少年,是罡穹王朝琅琊萧氏新继任的家主。而这曲清萧则是由王朝和萧氏前任族长直接指定的继承人,坊间传闻是萧氏老族长的女儿在外的私生子,三年前才被带回萧氏认祖归宗,其生父无从得知。但其承继之事,让人生出众多臆测:其莫不是皇家后人?虚虚实实也难辨真伪。曲清萧擅曲乐,“一曲箫声天上闻一轮清月落凡尘”,茶余饭后说书人撰写那话本,让清萧公子之雅名从此在朝堂和民间传播开来。
曲清萧看着女孩伸出的手,不自觉轻蹙了眉,迟迟没有反应。陆挽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一笑,又换了左手,听陆叔说这公子害了一场大病后便性情淡漠,很多事也模糊了。看来果真已经把她忘了,没事,她大度地想,还有很多时间,以后再慢慢告诉他。
罢了,曲清萧见这女娃也许并不明白暗夜之于萧氏的意义,轻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结着平安穗的琮玉放她手心,“过两年到你的及笄礼,提前当做礼物吧。”
陆骞看曲清萧送给陆挽的黄琮玉,虽然是贵重,看来公子并不是很满意小挽,但看着小挽开心的模样,他把想说的话终是咽了下去。
陆挽接过黄琮玉,玉中带着血色,还留着一点少年的体温,她开心极了,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亮,说道:“可是我现在没什么好物件作为回礼”。
曲清萧又给她一颗琉璃丹让她服下,看着这毫无心机的女娃,心想她竟不知自己已经把一生都托予了吗。
那日林中一面后,曲清萧便奉旨入了宫学,他作为唯一既定的家族继承人,需要和现任各大家主共事、为两年后其他三大家族选继承人作准备。虽说是天下选贤,但历经百年的更迭,各大家族内部翘楚选出继承人已愈成趋势。陆挽则跟随陆骞到萧府的西郊别院住下,由别院的佟姨娘亲自教授规矩。每日恪守着寅时前起,练功、使器、识物、读诗、焚香……一呆便是两年。
萧府带她进入了一个繁华的尘世,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陆挽没想到的是,她出入萧宅在京都的主宅竟从来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白日里去主宅便得易容成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侍卫,那平平无奇的脸在府里反倒有些格格不入。陆骞不定期会用一些特定的传信方式给她布置一些特别的任务,更没想到的是,每一代萧家家主的暗夜都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意味着与家主定下“生死契”,不仅要保护家主的安全,如果家主需要,还有绵延子嗣的责任。但佟娘又说这“子嗣”是进不得族谱的,但是暗夜必须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家主,否则一定会暴毙而亡。陆挽心想这萧家果然不做亏本买卖,她这岂不是等于签了卖身契了?还没个名分是个见不得光的!暴毙而亡她觉着多半佟娘吓唬她来着,不过转念一想,小曲长得好,萧府也不愁吃穿,这厨房可是人间仙境,哪天厌了倦了跟小曲好好商量一番也许就放她离开了,就没心没肺把困扰一并抛诸脑后了。
夜里她偶尔顺几个兔儿糕和烧肉跃上屋顶,揭下那张麻子脸,戳一口酒,感受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快意哀哉。偶尔她也会想念在山里的日子,以泉为饮、以花为食、以鹿为伴,时间流淌很慢,直到遇见闯入她世界的那个少年,现在竟仿佛前世的事情了。不过近日有几桩事让她有点烦恼,那天她刚偷喝了酒发现裤子上一片血污,以为是不是真的要暴毙而亡了,吓得闹着找佟娘要解药,结果是来了月信,惹得西院丫鬟全部知晓了见她就笑。从那天起,佟娘又拿了些书画本给陆挽,她看了闹了半晌羞得不想下床。
两年多其实曲清萧从未找过她,但她却见过他一次。去年春天一个晚上她听闻曲清萧回来了便偷偷跑到主宅去寻他。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白净的脸上,他眼睛温润如水,正在默默凝视一支精致的花簪,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陆挽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琮,她知道那花簪不是给她的。春日夜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心里仿佛长出一颗小芽,一种莫名的情愫也油然而生。那天她傻傻地在曲清萧院外站了一宿,回到西郊院便染了风寒。高热中,她朦朦胧胧仿佛看见小时候碰见的那个男孩,她帮他打跑了一群坏人,她骄傲地问他要报答,他说琅琊萧氏有数不尽的宝贝,你到京都找小曲就能找到我了。陆挽在梦里眼泪簌簌往下流,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陆挽拿出曲清萧给她的黄琮玉,这两年她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六月末是她的及笄礼了,“我及笄那天他会来吗?”她自顾念叨。
“小挽!陆叔来了!”佟娘的声音在外响起,陆挽一听喜出望外,烦恼事又抛到天际外了。
“陆叔!”自从大半年前陆叔说自己武艺上没什么再可以传授的之后,就没再来西郊院了,但陆挽在心里还是把陆骞当作她的师父一般。陆骞已年近五旬,已见白发入鬓,深深的法令纹使他看上去有着更加沧桑的刚毅。
“小挽,收拾行李,我们去一趟京都,去见家主,可能暂时就不回来了。”
陆挽听到会见到曲清萧,心里便七上八下的,问道:“可是什么任务?”
佟娘噗呲一笑,“你这不是要及笄了,家主想必是有什么特别安排。”
陆挽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脖子根。
陆骞斜了佟娘一眼,说道:“作为暗夜,自当是以保护家主为至高任务。”
陆挽点点头,萧家人是他的亲人,她的世界也只有曲清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