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无知者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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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的人只要站在山脚下,便没有回去的道理。安德、慢吞吞、梅杰,三个人以这样的次序朝着臣服山脉闯去。在山脚下,安德觉得没人有资格称它为“臣服”,高耸的山脉更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而三人成了蚂蚁,瑟瑟发抖。
一个月后,安德已经越过了冰川,站在了臣服山脉雪线的一点上。他才走了一百米就掉进了冰窟窿里,手掌被窟窿底下的冰块刺破了个洞。他不感觉痛,因为冷霸占了他的神经。“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慢吞吞劝告他还是放弃吧。“侏儒!你这个胆小的侏儒!”安德骂道,他恨透了别人跟他提放弃这两个字。
二十多年前,他看着弟弟黑袍加身离开庄园,去魔法学院进修成为魔法师。付出更多精力学习魔法,而他就只能是个魔法学徒,他翻看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大魔法师梦想,感到羞耻。他放弃了余生。
人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起码第二次不会。安德用梅杰烧红的铁棍来堵住了手掌上的流血,他闻到一股焦肉味,终于感觉到了剧痛。他咬紧牙根不让痛苦把自己击溃。天空、白云、阳光、风、冰块、森林、梅林村、玛格丽娅、弟弟、魔法,还有生命,全被他抛弃了。除了海拔之外,这个世界于他已没有意义。
慢吞吞似乎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他让安德先在原地等待,招呼梅杰进了旁边一个坍塌的洞穴。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浮现眼底,当然只是对于有夜视能力的侏儒而言。梅杰从未见过慢吞吞有过如此丰富的表情,他先是惊讶,然后高兴,接着恐惧,最后坚毅。梅杰的好奇心被激起了,他想放出火焰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何奥妙。但是慢吞吞阻止了他,硬拖着他退出洞穴。
慢吞吞往每个人手中的尖棍上都涂抹了名叫“锐齿”的魔法药水,这样尖棍轻轻松松就能插进冰壁里,三个人很快就爬了上去。慢吞吞自始至终什么也没说,反而变得阴沉了,似乎在思索。
安德跪在山峰面前,发出了活着的呐喊。接下来走了三天,他的眼里一直在冒眼泪,一到晚上就疼,眼前的东西一天比一天模糊。终于在今天早晨,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好像瞎了一般。他得了雪盲症。这下子,他连仰望海拔的资格也被剥夺了,除了黑暗一无所有。
其他人因为特殊的体质倒没什么大碍。梅杰要来背安德,却被他一把推开。“你可以帮我收尸,但不许在我活着的时候把我当废人!滚远点,混小子!”安德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他弯下了腰,像猴子一般往前走。他弯腰的原因是为了摸到梅杰和慢吞吞的脚印。后来,慢吞吞用武力使他屈服,在他腰上绑了绳子。凭着疯狗一般的狠劲,安德跟了上去。当然,这也是由于其他人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他。
安德撞上了走在前面的慢吞吞。慢吞吞仰望着横栏在前路的冰壁。“安德,前面你是过不去的。有一道冰壁,起码有五百米高。你必须留在这里。”
“不!一定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不行,冬天的暴风雪说来就来,到时候我们就别想爬上去了!没有时间去寻找别的路了!”
“所以你要抛下我了吗,该死的老家伙!死······我不怕死,我早就死了。但是我一定要爬上去。你有办法,不是吗?你是梅林法师的人,你懂得那么多,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吧!”安德抱紧了慢吞吞的右腿,痛哭流涕。
“这瓶魔法药水能让你挨过一个星期,到时候我们会回来找你的。”慢吞吞把魔法药水塞进安德的手中。但是安德死都不松手,他的泪水结成冰黏在了慢吞吞的裤脚上。慢吞吞把药水塞进他的衣服里,“喝不喝由你,再见了,安德······”
梅杰每走一步就要回头看一下那四处摸索的安德。他觉得慢吞吞很残忍,但是他又不觉得慢吞吞错了,安德这样子真的很累赘。安德嘴里不停喊着“等等我,慢吞吞,等等我,梅杰小伙······”但是他摸不到方向。慢吞吞在他周围走了一圈。所以安德一直在原地打转,好像巫妖王的猫一样。
巫妖王给自己的宠物猫施展了精神魔法,使得宠物猫痴迷于一颗宝石,一日没找到那颗宝石,猫就一日不得安宁。奇怪的是,宝石的气味总是扑鼻而来,仿佛就在身边,这给了猫无穷的希望,它知道宝石就存在于这个世上。那只猫满大街废寝忘食地寻找那颗宝石。一个星期后,人们发现它累死在了一棵橡树下。而那颗宝石其实一直就戴在他的脖子上,只不过它看不见罢了。
巫妖王的猫被自己的主人耍了,命运也在玩弄着安德。他在胡乱的走动中掉进了另一个冰洞里,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再次血流成柱。这次,没有魔法师烧红铁棍递给他了。他毫不犹豫地喝下了慢吞吞留下的魔法药水,伤势被暂时压住。他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冷风,夹杂着冰莲花的冷香。他狂喜。他有限的魔法知识告诉他,冰莲花只盛开在海拔六千米的高山上或者几千米深的海渊里,越是极端的环境越是开得饱满。而臣服山脉的顶峰目测顶多有七千米。
安德朝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走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他朝着冰莲花的方向,山顶的方向,走去。他的速度比慢吞吞和梅杰快多了,可是他的路程却要长很多,这个山洞像是山脉的肠胃一般迂回着往上,两旁的冰壁里掩埋着无数体型高大、面目奇特的生物。安德从它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生物睁开了眼睛。安德走到哪,嗜血的光芒便跟到哪。
存在即是真理。正如魔法,在这个世界便是真理。后来人总说事物的发生有其必然性,但几乎没人知道,这必然却仅仅是无数偶然中比较容易理解的一环。
慢吞吞和梅杰两人离山顶还有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处于一片冰莲花的雪地上,突然感受到脚底传来一阵阵的颤动。梅杰和慢吞吞把雪挖开,透过冰面看到了一只锤击的拳头。有一个人埋在下面,正试图打破头顶的冰块。
那个人便是安德。他走到了洞穴的尽头,已无路前行,便试着打破头顶的阻碍。在慢吞吞和梅杰的帮助下,他终于重见天日。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感受到命运的存在,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会成为一名虔诚的命运之信徒。
无论慢吞吞和梅杰的如何想象,他们都猜不透安德是怎么走上来的,除了奇迹无话可说。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并不难,他只是摸着山洞的冰壁一直走罢了,他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什么都避开了。
勇敢的人只要站在山脚下,便没有回去的道理。安德、慢吞吞、梅杰,三个人以这样的次序朝着臣服山脉闯去。在山脚下,安德觉得没人有资格称它为“臣服”,高耸的山脉更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而三人成了蚂蚁,瑟瑟发抖。
一个月后,安德已经越过了冰川,站在了臣服山脉雪线的一点上。他才走了一百米就掉进了冰窟窿里,手掌被窟窿底下的冰块刺破了个洞。他不感觉痛,因为冷霸占了他的神经。“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慢吞吞劝告他还是放弃吧。“侏儒!你这个胆小的侏儒!”安德骂道,他恨透了别人跟他提放弃这两个字。
二十多年前,他看着弟弟黑袍加身离开庄园,去魔法学院进修成为魔法师。付出更多精力学习魔法,而他就只能是个魔法学徒,他翻看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大魔法师梦想,感到羞耻。他放弃了余生。
人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起码第二次不会。安德用梅杰烧红的铁棍来堵住了手掌上的流血,他闻到一股焦肉味,终于感觉到了剧痛。他咬紧牙根不让痛苦把自己击溃。天空、白云、阳光、风、冰块、森林、梅林村、玛格丽娅、弟弟、魔法,还有生命,全被他抛弃了。除了海拔之外,这个世界于他已没有意义。
慢吞吞似乎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他让安德先在原地等待,招呼梅杰进了旁边一个坍塌的洞穴。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浮现眼底,当然只是对于有夜视能力的侏儒而言。梅杰从未见过慢吞吞有过如此丰富的表情,他先是惊讶,然后高兴,接着恐惧,最后坚毅。梅杰的好奇心被激起了,他想放出火焰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何奥妙。但是慢吞吞阻止了他,硬拖着他退出洞穴。
慢吞吞往每个人手中的尖棍上都涂抹了名叫“锐齿”的魔法药水,这样尖棍轻轻松松就能插进冰壁里,三个人很快就爬了上去。慢吞吞自始至终什么也没说,反而变得阴沉了,似乎在思索。
安德跪在山峰面前,发出了活着的呐喊。接下来走了三天,他的眼里一直在冒眼泪,一到晚上就疼,眼前的东西一天比一天模糊。终于在今天早晨,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好像瞎了一般。他得了雪盲症。这下子,他连仰望海拔的资格也被剥夺了,除了黑暗一无所有。
其他人因为特殊的体质倒没什么大碍。梅杰要来背安德,却被他一把推开。“你可以帮我收尸,但不许在我活着的时候把我当废人!滚远点,混小子!”安德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他弯下了腰,像猴子一般往前走。他弯腰的原因是为了摸到梅杰和慢吞吞的脚印。后来,慢吞吞用武力使他屈服,在他腰上绑了绳子。凭着疯狗一般的狠劲,安德跟了上去。当然,这也是由于其他人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他。
安德撞上了走在前面的慢吞吞。慢吞吞仰望着横栏在前路的冰壁。“安德,前面你是过不去的。有一道冰壁,起码有五百米高。你必须留在这里。”
“不!一定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不行,冬天的暴风雪说来就来,到时候我们就别想爬上去了!没有时间去寻找别的路了!”
“所以你要抛下我了吗,该死的老家伙!死······我不怕死,我早就死了。但是我一定要爬上去。你有办法,不是吗?你是梅林法师的人,你懂得那么多,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吧!”安德抱紧了慢吞吞的右腿,痛哭流涕。
“这瓶魔法药水能让你挨过一个星期,到时候我们会回来找你的。”慢吞吞把魔法药水塞进安德的手中。但是安德死都不松手,他的泪水结成冰黏在了慢吞吞的裤脚上。慢吞吞把药水塞进他的衣服里,“喝不喝由你,再见了,安德······”
梅杰每走一步就要回头看一下那四处摸索的安德。他觉得慢吞吞很残忍,但是他又不觉得慢吞吞错了,安德这样子真的很累赘。安德嘴里不停喊着“等等我,慢吞吞,等等我,梅杰小伙······”但是他摸不到方向。慢吞吞在他周围走了一圈。所以安德一直在原地打转,好像巫妖王的猫一样。
巫妖王给自己的宠物猫施展了精神魔法,使得宠物猫痴迷于一颗宝石,一日没找到那颗宝石,猫就一日不得安宁。奇怪的是,宝石的气味总是扑鼻而来,仿佛就在身边,这给了猫无穷的希望,它知道宝石就存在于这个世上。那只猫满大街废寝忘食地寻找那颗宝石。一个星期后,人们发现它累死在了一棵橡树下。而那颗宝石其实一直就戴在他的脖子上,只不过它看不见罢了。
巫妖王的猫被自己的主人耍了,命运也在玩弄着安德。他在胡乱的走动中掉进了另一个冰洞里,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再次血流成柱。这次,没有魔法师烧红铁棍递给他了。他毫不犹豫地喝下了慢吞吞留下的魔法药水,伤势被暂时压住。他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冷风,夹杂着冰莲花的冷香。他狂喜。他有限的魔法知识告诉他,冰莲花只盛开在海拔六千米的高山上或者几千米深的海渊里,越是极端的环境越是开得饱满。而臣服山脉的顶峰目测顶多有七千米。
安德朝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走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他朝着冰莲花的方向,山顶的方向,走去。他的速度比慢吞吞和梅杰快多了,可是他的路程却要长很多,这个山洞像是山脉的肠胃一般迂回着往上,两旁的冰壁里掩埋着无数体型高大、面目奇特的生物。安德从它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些生物睁开了眼睛。安德走到哪,嗜血的光芒便跟到哪。
存在即是真理。正如魔法,在这个世界便是真理。后来人总说事物的发生有其必然性,但几乎没人知道,这必然却仅仅是无数偶然中比较容易理解的一环。
慢吞吞和梅杰两人离山顶还有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处于一片冰莲花的雪地上,突然感受到脚底传来一阵阵的颤动。梅杰和慢吞吞把雪挖开,透过冰面看到了一只锤击的拳头。有一个人埋在下面,正试图打破头顶的冰块。
那个人便是安德。他走到了洞穴的尽头,已无路前行,便试着打破头顶的阻碍。在慢吞吞和梅杰的帮助下,他终于重见天日。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感受到命运的存在,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会成为一名虔诚的命运之信徒。
无论慢吞吞和梅杰的如何想象,他们都猜不透安德是怎么走上来的,除了奇迹无话可说。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并不难,他只是摸着山洞的冰壁一直走罢了,他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什么都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