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缕:未归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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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非在偏房睡了一晚。偏房是为镖局的伙计准备的,可镖局经营不善,早已没有伙计了。
第二天一早,沈无非准备了两个人的早饭。他来到主卧前,他怕声音大吵醒叶秋娘,又怕声音小叫不醒她,便掌握了个力度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应答,他又稍稍用力敲了敲,还是没人应答。他试着喊了喊,也没用。他招呼了一声,便推门进去。屋内除了一股子女人脂粉的香味,打扫的干干净净,床也铺的整整齐齐,丝毫不像是昨晚有人睡过。床上有张纸,写着:回了。
沈无非心里又开始担心,即使是白天,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还是······这么美的女孩子。
沈无非驾着马出城来到醉饮居确认她是否安然回去,却被小宝告知,叶秋娘一夜未归。沈无非急了,驱马四处寻找。入夜归来,发现叶秋娘搬了条长凳坐在醉饮居门口等着他。
沈无非顾不上想那么多,上来就捏住叶秋娘的肩膀厉声问她去哪了。
“疼~”
沈无非松开手,尴尬地说了句抱歉。
“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
“你别打岔,你去哪了!”
叶秋娘还是第一次看见沈无非这么严肃,轻松答道:“我一直在这。”
“你和他一起骗我?”沈无非指指小宝。
“你不是也骗过我吗,扯平了。”
“你怎么能拿你的安危骗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沈公子,我们貌似,才见过几次面吧~你这话说的,像我们已经很熟了一样~”
沈无非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见他确实才几面,但他却见她不下几十面,这单相思的情感,她哪里晓得。
叶秋娘看沈无非不言语,便又招呼他进来,提上一坛酒道:“沈公子~今日你算栽我手里了,咱家的酒可是一绝,今日请务必一尝!”
“在下,喝不得酒,易醉。”
“我说过,有床~”
“不······”
“你若不喝,以后便不准来了,我与你就此一刀两断。”
叶秋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无非不喝也得喝,他为难的拿起酒,一饮而下。
酒入肠,面前佳人影两双,一觉睡到大天亮。
沈无非是在叶秋娘的床上醒来,他上身什么也没穿,而叶秋娘穿着薄衫坐在床边地毯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沈无非一下子就涨红了脸,拿着鸳鸯被裹着自己,蜷缩在床角,声音颤颤巍巍的问道:“昨晚······我、我们······”
叶秋娘倒是大大方方的:“昨晚我们~你不记得了?”
“在下······”
“既然不记得了,那便是不想负责任喽~”
“啊?”
“罢了,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我不强求,你走吧,以后便不要来了。”
“在下会负责!”沈无非紧攥着被子像个娇羞的小姑娘,这话倒是挺爷们。
“你娶我?”
“娶!”
“不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永不纳妾。”
“本来就······”,沈无非低了声音:“本来就只你一个,非你不可······”
“好!什么时候成亲!”
“若你愿意,随时。”
叶秋娘嘴角一撇得意的笑,站起身子,递给他一套新衣服,说:“你衣服都被你吐脏了,我让小宝帮你去买的,穿上吧~”
沈无非接过衣服,叶秋娘又将脸凑到沈无非面前,道:“原来你真的不能喝酒啊,一杯就倒,睡得还死死的。要不是我和小宝都练过,你就得在楼下冻一宿了。”
沈无非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没······”
“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啊?”
“不是······”
“我告诉你!你既已答应娶我,便不许反悔。你就当我是骗婚好了,你若食言,别说我了,小宝也不会放过你的,他可是很厉害的~”
沈无非傻乎乎一笑:“决不食言!”
“明日成婚!”
”哦好,啊?明日?”
“哼!”
······
······
“各位贵客!欢迎欢迎!各位都是我姐叶秋娘诚心邀来参加她与沈无非沈公子的大婚盛典。今日,不接其他客人,只宴请各位老主顾。没多少山珍海味,但美酒管够,还请各位尽兴!”小宝穿的十分喜庆,在楼梯上敲着锣主持着这场简单的婚礼。
“下面,就请新郎官沈无非接新娘下楼!”
说罢,沈无非穿着喜服从楼下走到上楼,敲开叶秋娘的闺门。叶秋娘今天,好看极了,唇艳而不妖,饰繁而不杂,赤衣玉肤,令人神魂颠倒。今日她的劲儿可比酒劲儿大多了,沈无非头脑发热,迟迟迈不开腿,直到叶秋娘走到他眼前牵起他的手往楼下走,他才微微缓点神儿。
众宾客的反应比沈无非还夸张,这喜服确实打扮人,平时叶秋娘不施粉黛已然是美的动人心魄,今日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朔磬坐在柜台上抹着泪,像个老父亲,大司命站在他身边抚摸着他的背。
“命命,鸾鸾她嫁人了我怎么高兴不起来啊。”
“叶秋娘只是九鸾上神的一缕残元,她不是九鸾上神。”
“可她和鸾鸾长得一模一样,我情感抽离不出来啊,呜呜呜~”
大司命暗自腹诽:“岳舒昂那一世你就没抽离出来,这一世你又没抽离出来,反正你只要看到这张脸历劫就想哭,你这辈子都抽离不出来了。”
朔磬当然没听见大司命的腹诽,他抽泣着问:“鸾鸾这一世的劫在什么时候?你不会又让沈无非负她吧?命命,你可不能总这么折磨鸾鸾。”
“放心,负心人多的很,此世她的劫不在那。”
······
“各位!吉时已到,现在让新郎将新娘送入洞房吧!”小宝敲了声锣。
“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众宾客欢呼着目送二位新人上楼。
喜宴在欢声笑语美酒佳肴中度到了尾声。小宝将宾客们挨个送出去,自己识趣儿的蹲在醉饮居外,等着新人行周公之礼。
喜床嘎吱作响,朔磬拉着大司命同小宝一样躲了出去,发现小宝也在哭。小宝是凡人看不见他们俩,心里话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臭姐姐,还是嫁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啊!以后吵架都有人护着你了。女大不由弟!你开心就好!总归是要跟他走的······臭姐姐······”小宝狠狠擤了一下鼻子。朔磬蹲在小宝旁边,也开始像嫁女儿似的吐苦水。大司命看着这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秋娘和沈无非大婚后,拿上积蓄同沈无非进城打理镖局准备东山再起,醉饮居留给小宝经营。她还真是个经商天才,不管是酒家还是镖局,她都能打理得有声有色,沈无非还给镖局改了个名字:叶沈镖局。
婚后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只羡鸳鸯不羡仙,夫妻二人你侬我侬甜润如蜜。可越甜蜜,朔磬越心慌。
生意走上正轨,沈无非也还是闲不住,亲自走镖。临出发时,叶秋娘将他送到门口,狠狠地嘬了一口。沈无非还是改不过来爱脸红的毛病,他宠溺地抚摸着叶秋娘的脸颊,傻笑道:“秋娘,等我回来给你带城东的蜜饯,包你这小馋猫满意!”
叶秋娘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头歪向被他抚摸的那边,软酥酥的说:“好!等你回来,我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呵~什么好消息不能现在说?”
“为了让你早去早回~”
“好~心肝儿~”
······
一月后,几个小吏敲开了叶沈镖局的大门:“叶沈镖局的,找个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镖局的一个小伙计开的门:“官爷,这是怎么了?”
“你们去往渭圭城的镖车遇上山石滚落,镖师和趟子手都没了。找个管事儿的跟我去认领一下尸体。”
“你说什么······什么山石”叶秋娘从账房失魂落魄的扶墙走出来,突如其来的噩耗已经让她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你是管事儿的吗?是的话跟我们走一趟。”
叶秋娘在两个伙计的搀扶下来到义庄,她颤颤巍巍地掀开那层粗麻布。
布下那人尽管脸上都是血痕,但那轮廓,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无非啊。
她身边的人都很通情达理,几声节哀过后便留她一人跟他说些心里话。
她用手擦了擦沈无非脸上的血痕,可是那血已经凝在脸上了。叶秋娘鼻头酸了很久,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无非啊,回来了。城东的蜜饯呢?······骗子。又骗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肆意地落下来:“无非,你学坏了,果然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你得哄我啊!我生气了你要哄我啊!你现在去给我买蜜饯,就要城东的!别的地方的免谈!沈无非!······沈无非······”
叶秋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了泪水,柔情款款地继续说道:“无非,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好消息吗?我告诉你啦,你要当爹了!你说孩子长得随你还是随我啊。我觉得不管男孩女孩,都得像我,我长得好,不管男女都架得住这张脸。可不能像你,动不动就脸红,头脑还呆呆傻傻的,不灵气。你说孩子叫什么呢?是女孩的话······就叫叶予沈,男孩的话就叫沈归叶······无非,回来吧······”
······
叶秋娘为沈无非守了一辈子的寡,以前大家都以为叶秋娘一定还会再嫁,可没想到放浪不羁的人竟会如此专情。叶沈镖局成了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她和沈无非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生了病,相继夭折了。她也想一走了之,但叶沈镖局就是沈无非的梦想和心血,她为了镖局,活活地苦熬了几十载春秋。
末了末了,她的阳寿尽了,临终前,她将叶沈镖局交给了一个小伙计。那孩子也是呆头呆脑的容易脸红,她对他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镖局永不改名。
叶秋娘,二十岁成婚,二十二岁丧夫,二十三岁诞子,二十六岁丧儿,二十八岁丧女,七十九岁寿终。
她这一世,爱别离,阴阳隔,心受煎熬,偏又长寿。在孤独却漫长的岁月里踽踽,没人懂她,也没人能解救她。这就是她的劫,终成眷属却天命难违。叶秋娘说过一句话:我早已死在了五十年前,可无非他还一直活着······
凡人一场,生老病死,本就是劫,逃不过的。因为情感,这场劫渡的刻骨铭心,因为执念,这场劫也渡的无所畏惧。
叶秋娘有个执念,叫沈无非······
沈无非在偏房睡了一晚。偏房是为镖局的伙计准备的,可镖局经营不善,早已没有伙计了。
第二天一早,沈无非准备了两个人的早饭。他来到主卧前,他怕声音大吵醒叶秋娘,又怕声音小叫不醒她,便掌握了个力度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应答,他又稍稍用力敲了敲,还是没人应答。他试着喊了喊,也没用。他招呼了一声,便推门进去。屋内除了一股子女人脂粉的香味,打扫的干干净净,床也铺的整整齐齐,丝毫不像是昨晚有人睡过。床上有张纸,写着:回了。
沈无非心里又开始担心,即使是白天,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还是······这么美的女孩子。
沈无非驾着马出城来到醉饮居确认她是否安然回去,却被小宝告知,叶秋娘一夜未归。沈无非急了,驱马四处寻找。入夜归来,发现叶秋娘搬了条长凳坐在醉饮居门口等着他。
沈无非顾不上想那么多,上来就捏住叶秋娘的肩膀厉声问她去哪了。
“疼~”
沈无非松开手,尴尬地说了句抱歉。
“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
“你别打岔,你去哪了!”
叶秋娘还是第一次看见沈无非这么严肃,轻松答道:“我一直在这。”
“你和他一起骗我?”沈无非指指小宝。
“你不是也骗过我吗,扯平了。”
“你怎么能拿你的安危骗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沈公子,我们貌似,才见过几次面吧~你这话说的,像我们已经很熟了一样~”
沈无非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见他确实才几面,但他却见她不下几十面,这单相思的情感,她哪里晓得。
叶秋娘看沈无非不言语,便又招呼他进来,提上一坛酒道:“沈公子~今日你算栽我手里了,咱家的酒可是一绝,今日请务必一尝!”
“在下,喝不得酒,易醉。”
“我说过,有床~”
“不······”
“你若不喝,以后便不准来了,我与你就此一刀两断。”
叶秋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无非不喝也得喝,他为难的拿起酒,一饮而下。
酒入肠,面前佳人影两双,一觉睡到大天亮。
沈无非是在叶秋娘的床上醒来,他上身什么也没穿,而叶秋娘穿着薄衫坐在床边地毯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沈无非一下子就涨红了脸,拿着鸳鸯被裹着自己,蜷缩在床角,声音颤颤巍巍的问道:“昨晚······我、我们······”
叶秋娘倒是大大方方的:“昨晚我们~你不记得了?”
“在下······”
“既然不记得了,那便是不想负责任喽~”
“啊?”
“罢了,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我不强求,你走吧,以后便不要来了。”
“在下会负责!”沈无非紧攥着被子像个娇羞的小姑娘,这话倒是挺爷们。
“你娶我?”
“娶!”
“不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永不纳妾。”
“本来就······”,沈无非低了声音:“本来就只你一个,非你不可······”
“好!什么时候成亲!”
“若你愿意,随时。”
叶秋娘嘴角一撇得意的笑,站起身子,递给他一套新衣服,说:“你衣服都被你吐脏了,我让小宝帮你去买的,穿上吧~”
沈无非接过衣服,叶秋娘又将脸凑到沈无非面前,道:“原来你真的不能喝酒啊,一杯就倒,睡得还死死的。要不是我和小宝都练过,你就得在楼下冻一宿了。”
沈无非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没······”
“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啊?”
“不是······”
“我告诉你!你既已答应娶我,便不许反悔。你就当我是骗婚好了,你若食言,别说我了,小宝也不会放过你的,他可是很厉害的~”
沈无非傻乎乎一笑:“决不食言!”
“明日成婚!”
”哦好,啊?明日?”
“哼!”
······
······
“各位贵客!欢迎欢迎!各位都是我姐叶秋娘诚心邀来参加她与沈无非沈公子的大婚盛典。今日,不接其他客人,只宴请各位老主顾。没多少山珍海味,但美酒管够,还请各位尽兴!”小宝穿的十分喜庆,在楼梯上敲着锣主持着这场简单的婚礼。
“下面,就请新郎官沈无非接新娘下楼!”
说罢,沈无非穿着喜服从楼下走到上楼,敲开叶秋娘的闺门。叶秋娘今天,好看极了,唇艳而不妖,饰繁而不杂,赤衣玉肤,令人神魂颠倒。今日她的劲儿可比酒劲儿大多了,沈无非头脑发热,迟迟迈不开腿,直到叶秋娘走到他眼前牵起他的手往楼下走,他才微微缓点神儿。
众宾客的反应比沈无非还夸张,这喜服确实打扮人,平时叶秋娘不施粉黛已然是美的动人心魄,今日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朔磬坐在柜台上抹着泪,像个老父亲,大司命站在他身边抚摸着他的背。
“命命,鸾鸾她嫁人了我怎么高兴不起来啊。”
“叶秋娘只是九鸾上神的一缕残元,她不是九鸾上神。”
“可她和鸾鸾长得一模一样,我情感抽离不出来啊,呜呜呜~”
大司命暗自腹诽:“岳舒昂那一世你就没抽离出来,这一世你又没抽离出来,反正你只要看到这张脸历劫就想哭,你这辈子都抽离不出来了。”
朔磬当然没听见大司命的腹诽,他抽泣着问:“鸾鸾这一世的劫在什么时候?你不会又让沈无非负她吧?命命,你可不能总这么折磨鸾鸾。”
“放心,负心人多的很,此世她的劫不在那。”
······
“各位!吉时已到,现在让新郎将新娘送入洞房吧!”小宝敲了声锣。
“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众宾客欢呼着目送二位新人上楼。
喜宴在欢声笑语美酒佳肴中度到了尾声。小宝将宾客们挨个送出去,自己识趣儿的蹲在醉饮居外,等着新人行周公之礼。
喜床嘎吱作响,朔磬拉着大司命同小宝一样躲了出去,发现小宝也在哭。小宝是凡人看不见他们俩,心里话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臭姐姐,还是嫁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啊!以后吵架都有人护着你了。女大不由弟!你开心就好!总归是要跟他走的······臭姐姐······”小宝狠狠擤了一下鼻子。朔磬蹲在小宝旁边,也开始像嫁女儿似的吐苦水。大司命看着这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秋娘和沈无非大婚后,拿上积蓄同沈无非进城打理镖局准备东山再起,醉饮居留给小宝经营。她还真是个经商天才,不管是酒家还是镖局,她都能打理得有声有色,沈无非还给镖局改了个名字:叶沈镖局。
婚后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只羡鸳鸯不羡仙,夫妻二人你侬我侬甜润如蜜。可越甜蜜,朔磬越心慌。
生意走上正轨,沈无非也还是闲不住,亲自走镖。临出发时,叶秋娘将他送到门口,狠狠地嘬了一口。沈无非还是改不过来爱脸红的毛病,他宠溺地抚摸着叶秋娘的脸颊,傻笑道:“秋娘,等我回来给你带城东的蜜饯,包你这小馋猫满意!”
叶秋娘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头歪向被他抚摸的那边,软酥酥的说:“好!等你回来,我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呵~什么好消息不能现在说?”
“为了让你早去早回~”
“好~心肝儿~”
······
一月后,几个小吏敲开了叶沈镖局的大门:“叶沈镖局的,找个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镖局的一个小伙计开的门:“官爷,这是怎么了?”
“你们去往渭圭城的镖车遇上山石滚落,镖师和趟子手都没了。找个管事儿的跟我去认领一下尸体。”
“你说什么······什么山石”叶秋娘从账房失魂落魄的扶墙走出来,突如其来的噩耗已经让她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你是管事儿的吗?是的话跟我们走一趟。”
叶秋娘在两个伙计的搀扶下来到义庄,她颤颤巍巍地掀开那层粗麻布。
布下那人尽管脸上都是血痕,但那轮廓,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无非啊。
她身边的人都很通情达理,几声节哀过后便留她一人跟他说些心里话。
她用手擦了擦沈无非脸上的血痕,可是那血已经凝在脸上了。叶秋娘鼻头酸了很久,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无非啊,回来了。城东的蜜饯呢?······骗子。又骗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肆意地落下来:“无非,你学坏了,果然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你得哄我啊!我生气了你要哄我啊!你现在去给我买蜜饯,就要城东的!别的地方的免谈!沈无非!······沈无非······”
叶秋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了泪水,柔情款款地继续说道:“无非,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好消息吗?我告诉你啦,你要当爹了!你说孩子长得随你还是随我啊。我觉得不管男孩女孩,都得像我,我长得好,不管男女都架得住这张脸。可不能像你,动不动就脸红,头脑还呆呆傻傻的,不灵气。你说孩子叫什么呢?是女孩的话······就叫叶予沈,男孩的话就叫沈归叶······无非,回来吧······”
······
叶秋娘为沈无非守了一辈子的寡,以前大家都以为叶秋娘一定还会再嫁,可没想到放浪不羁的人竟会如此专情。叶沈镖局成了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她和沈无非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生了病,相继夭折了。她也想一走了之,但叶沈镖局就是沈无非的梦想和心血,她为了镖局,活活地苦熬了几十载春秋。
末了末了,她的阳寿尽了,临终前,她将叶沈镖局交给了一个小伙计。那孩子也是呆头呆脑的容易脸红,她对他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镖局永不改名。
叶秋娘,二十岁成婚,二十二岁丧夫,二十三岁诞子,二十六岁丧儿,二十八岁丧女,七十九岁寿终。
她这一世,爱别离,阴阳隔,心受煎熬,偏又长寿。在孤独却漫长的岁月里踽踽,没人懂她,也没人能解救她。这就是她的劫,终成眷属却天命难违。叶秋娘说过一句话:我早已死在了五十年前,可无非他还一直活着······
凡人一场,生老病死,本就是劫,逃不过的。因为情感,这场劫渡的刻骨铭心,因为执念,这场劫也渡的无所畏惧。
叶秋娘有个执念,叫沈无非······